疯火
作者:88688 来自:http://www.xswh.gov.cn/ 发布时间:2007-06-26

    十多年前,我还是一个机修工,天天与机器打着交道。记得那是一个双抢时季,我正在为农民兄弟修理小型的柴油机,那些满身油垢的柴油机排满一地,都等着我让它们复活起来,这些柴油机都是与打稻机配套的动力。可因为头一年农民用后的机器,一般都不会经过保养后去存放的。经过大半年的自然停放后,好多的机件都生了锈,特别是进排气门都漏了气,再想让它发动是不可能的,于是好多的柴油机都拉了来,让我为他们保养维修后,到稻田中发挥脱粒作用。因为早稻很快就要成熟了,这些机器是马上去田间的,所以我汗流浃背地修着这一台台的机器。


    记得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下午,我正在修着一台五马力的柴油机,门口进来了一个年轻人,只见他身穿着旧军装,头戴一顶草帽,汗流满面来到了我的面前,他叫了声:“师傅!”我抬头一看,这是个面容端正的青年人,他忙递过来一支“利群”香烟,焦急地对我说:“我是你岳母家的邻居叫春贤,今年刚从部队退伍,在部队里我是个汽车修理工,目前在镇里的汽修厂工作,只因为我的未婚妻家要打稻,一台柴油机怎么也发动不起来,我整整修了几天,可还是没有成功,所以只有来请你帮我一下忙了,不然我的面子下不去了。”他说完还掏出了部队里颁发的六级汽车修理工证。在证上是一个英峻的军人,神采奕奕。


    我洗了下油腻腻的手,问他遇到的是什么故障。他说这台柴油机高压油泵中就是供不出油来。我一听,心里就有了底,小事一桩啊!

    他说是我岳母家的邻居,又知道他是“毛脚佬”在为未婚妻家修理柴油机时碰到了困难,于是我就放下了手里的活,和他一道来到了他的未婚妻家。

    那台柴油机旁边,围着很多等着打稻的人们,见他带我来到,好似看到了救星一样,因为我在当地修这个油机已经小有名气,在长年累月的修理实践中,对这些“小东西”的五脏六腑是一目了然。经过我的判断,是高压油泵中的柱塞偶件磨损了。因为我听他说是高压油泵出不了油,我去时已经带上了此零件。很快更换了这个零件,十多分钟时间,这台“小东西”“突”“突”“突”地吼了起来,这些急着打稻的人们高兴地欢呼起来。
   

    春贤的丈人家客气地又敬茶、又递烟的,还和我说:“春贤足足弄了三天了,就是发不出来,你怎么一下子就搞好了呢?”我对他们说:“这汽车是汽化器和电喷供油的,可这柴油机是油泵供油的,结构不同,不是说每个修理工都懂一切的,像我就不懂这汽化器的结构一样。”

    我为春贤解了围,春贤是对我又是感激,又很佩服。他偷偷地问我:“这个油泵我也拆过和装过,可就是搞不清楚为什么出不了油?”我对他说:“这高压油泵可比是人的一个心脏,将高压油经过油咀喷入气缸,所以高压泵中的柱塞偶件一定要精密,要是稍有磨损,这燃油就会回流,引不成高压,所以就喷不进气缸,进而得以爆发……”反正技术术语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,他听后也是一知半解的。

    春贤为了表示感谢,就和我说:“以后假如你有汽车的朋友碰到问题,尽量来找我好了,我一定会帮忙的。”那时候,汽车进入家庭好像还是很遥远的事,一般都是单位和公司才有的东西。但我相信,他这个汽车六级修理工,一定也有特技在身的。

    间似流水,一下子过去了十多年。本来这样一桩小事,早就让我在记忆中消失了。可就因为春贤的家就在我岳母家的旁边,我总能听到他家的消息:说春贤早就疯了,我怎么也不敢相信,这样一个有为的年轻人,怎么会变成了一个疯子了呢?
去年冬天,我堂舅的女儿出嫁,邀请我去吃喜酒。他们的家就挨着春贤的家。我很想看看这个当年的年轻人,如今到底在怎样的生活?

    当我的亲戚听说我要进去看他的现状之时,都劝我别进去了,他们说你看了这后,连饭也要吃不下去的。可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探索一些稀奇古怪的事,也想解开我多年在心里的谜团,究竟是什么使他变成了一个疯子?

    这是一处多年前修建的三间平房,在早个二十多年,这也算是沙地人最好的砖房了,可如今农村中早已是高楼林立,这坐曾经住过他们一大家子人的住宅,好像是一个丑陋的矮子被淹没在丛林中一样。

    只见三间破平房内,大门上的油漆早随着风霜斑驳陆离,那裂开的门缝像是诉说着岁月的沧桑,那门前的地上,浮着一地的青苔,可见此屋很少有人进来。大门的两旁到处地垃圾遍地,往里望去除了一些乱堆的稻草外,一无所有。我就这样走进了他的住处,只见靠墙的角落,铺着一大堆的稻草,这就是春贤的“床”,春贤就这样躲在这昏暗的角落,头上身上沾满了稻草末。一双满是污垢的手,黑黑的。这样的大冷天,赤着一双脚,只穿着一条单裤,床前的一块木板上,放着一只污垢的铁碗。
“春贤,你还认识我吗?”我问道。只见春贤睁开了满是眼屎的眼睛,迷茫地看着我,嘴里喃喃着不知在说些什么。一些平时不敢进去的小孩因为我进去了,他们也跟着我来到了他面前。好在这个疯子不是武疯子,一般不打人的。

    他八十多岁的老母见我去看他的儿子,也来到了面前,还端来了一碗粥。这位老娘对我说:“真是作孽啊!这疯子见到什么就是烧,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让他烧完了,他最喜欢烧的就是衣裤,不知让他烧掉了多少,害得我老去垃圾箱中去捡来让他穿,可不到几个小时,他又会拿去烧掉。我死后,不知道这个疯子谁来管呢?”说完她叫道:“疯子,来吃饭吧!”

    只见春贤拿起碗来,用手扒着将这碗粥喝进了肚子,也许是这碗粥增加了热量,他开始从地上爬起来,向屋外走去,一群小孩也就跟在他身后,都喊道:“疯子又要烧了!”只见他走到屋后一块空地上,用几根枯枝架起一个柴堆,慢慢地褪下身上的单裤,又脱下了内裤。一群小孩子喊着:“疯子赤卵了!”春贤将脱下的裤子放在柴堆上,低下身子去划燃了火柴,点着了化纤织成了裤子,不一会浓黑的烟升了起来,这疯子光着下身还在搜寻周围的枯枝,想让火烧得更旺些,在火光旁的春贤好像在干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,聚精会神地蹲在这散发出浓烈黑烟的火堆旁,怪不得他的身子被薰得你个黑人一般。

    周围的邻居摇着头说:“这疯子啊!真让人提心吊胆的,总是在玩火,你看这片本来他们的竹园都让他烧成了一片焦土,他每天都要烧东西,这些烟尘害得我们吃足了苦头!”我不由得和他的老娘说:“要是你不给他火柴,他也烧不起来了!”他老娘叹了口气说:“要是不给他火柴,他就缠着你,像根木头整天地站在你跟前,真是作孽啊!”

    算来春贤也该四十多岁了吧!想不到这十多年的时间,他从一名很吃香的汽车修理工,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疯子,其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呢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 孙明明